一个数据中心，先把排放量写进了许可文件

一座由谷歌投资参与的新数据中心，正计划部分由一个天然气项目供电。按德克萨斯州空气许可申请中的估算，这个项目每年将排放超过450万吨温室气体，差不多相当于把97万多辆汽油车额外放上公路。

项目地点是德州阿姆斯特朗县的 Goodnight 数据中心园区。文件显示，园区内将安装私人天然气涡轮机，为部分建筑供电。这个数字不算低调，甚至可以说已经很难再低调下去。

排放有多大

申请材料称，这些燃气机组的年排放量将超过一般天然气电厂的10倍，也高于一座平均燃煤电厂的年排放量。

Cleanview 创始人 Michael Thomas 也是一份关于谷歌数据中心电力策略新报告的作者。他表示，谷歌长期强调可再生能源承诺，经常被环保组织拿来当作大型科技公司“做对了事”的例子。但他认为，这个园区的规划说明，哪怕是公开设定了气候目标、也公开支持清洁电力的公司，在 AI 竞争升温时，同样会去碰化石燃料投资。

Thomas 说，Goodnight 园区并不是美国为数据中心供电而规划的最大化石燃料项目，也不是排放最高的一个，但谷歌似乎开始探索私有化、离网式燃气供电，这件事本身就说明情况正在变化。

项目如何推进到这一步

据当地媒体报道，AI 基础设施公司 Crusoe 今年5月已经开始建设这座数据中心。到了11月，谷歌宣布将在德州投入400亿美元用于 AI 建设。作为这笔投资的一部分，谷歌与 Crusoe 合作，帮助建设这座已经在阿姆斯特朗县开工的园区。

今年1月提交的空气许可申请写明，园区6栋建筑中，前4栋将接入电网，第5和第6栋则由现场燃气电厂供电。

谷歌发言人 Chrissy Moy 在回应媒体时表示，公司并没有就这处设施的燃气供电“签订合同”。她同时强调，谷歌确实“参与了这个数据中心园区”，但也指出，能源项目的许可并不必然说明数据中心已经锁定了相应的供电合同，而且也不排斥其他能源来源。

风电也在名单上，但燃气显然更抢戏

除了超过900兆瓦的天然气供电外，Goodnight 园区还将包括265兆瓦风电。这个数字来自向德州公共事业委员会提交的另一份并网申请。谷歌表示，公司确实已经就这部分风电达成“协议”。

换句话说，风电在场，电池也可能在场，但天然气显然更像这场戏里的主角。

Moy 还补充说，谷歌“已经签约加入这个数据中心园区”，但一份能源项目许可并不等于数据中心的最终合同安排，而且也不意味着其他能源方案被排除。

数据中心为什么越来越爱自己发电

随着数据中心开发商面临接入电网的漫长等待，以及外界对消费者电费上涨的担忧，他们越来越多地转向自建电力，也就是所谓的 behind-the-meter power，直译过来就是表后供电。

在这类项目里，天然气几乎成了默认选项。根据非营利机构 Global Energy Monitor 今年1月发布的研究，目前美国有近100吉瓦的天然气发电项目正在规划中，目的只有一个，给数据中心供电。

同一份研究还指出，美国至少有15个比 Goodnight 园区更大的在建项目。其中一些刚刚宣布，或者仍处于开发阶段，还没有提交空气许可，因此外界暂时不知道它们究竟会排放多少温室气体。不过，已经公开的数据并不温和。

  • OpenAI 和 Oracle 的新墨西哥州 Project Jupiter，在空气许可申请中称，年排放量可能达到1400万吨温室气体
  • Crusoe 正在德州为规模庞大的 Stargate 园区推进多个项目，其中一个燃气项目按州许可文件估算，年排放量接近800万吨温室气体

Crusoe 联合创始人兼总裁 Cully Cavness 在给 WIRED 的声明中表示，电网扩张赶不上 AI 需求，因此采取一种务实的“全都要”策略是必要的，而天然气是关键过渡手段。

他还说，这并不是终点，而是建设其他能源体系的基础，Crusoe 同时也在投资电池、太阳能、风电和小型模块化核反应堆。

他说得很明确：他们不是在等一个零碳电网，而是在自己搭路。表述很有工程味，也很有时代感。

科技公司和政策环境，都在推这股风

其他科技公司也在公开拥抱新的天然气扩建。本周，微软与石油巨头雪佛龙签署协议，为德州西部一个数据中心供应最高2.5吉瓦的燃气电力。

Thomas 认为，behind-the-meter 供电很可能会成为数据中心开发商的主要策略。

他表示，这种做法“值得注意，因为它非常新”。他说，这并不是一年前还普遍存在的商业模式，但现在它突然变得很受欢迎。原因也很直接，速度比等电网快得多。

自 AI 军备竞赛开始以来，那些曾高调宣示气候目标的大型科技公司，已经越来越公开地承认自己在后退，因为它们不断扩建耗电惊人的数据中心。尽管过去五年整体排放量几乎增加了50%，谷歌去年在可持续发展报告中仍称，公司数据中心排放量下降了12%。

谷歌也一直公开强调自己对可再生能源的承诺。除了阿姆斯特朗县这个项目，谷歌在德州的投资还包括一处位于 Haskell 县的数据中心。公司新闻稿称，该项目将“与新的太阳能和电池储能电站一起建设”。Thomas 近期发布的报告还指出，谷歌正在推进多项大型表后可再生能源项目。

在当前的政策环境下，这种趋势大概率不会自动刹车。现任政府一方面鼓励数据中心建设，另一方面轻视温室气体披露政策，还在推动美国天然气产业。结果就是，表后燃气供电很可能继续扩张，哪怕排放代价相当可观。

今年3月，白宫召集包括谷歌在内的7家大型科技公司高管，签署了一份不具约束力的协议，内容是保护电费支付者，其中包括承诺“建设、引入或购买满足其新增能源需求所需的新一代电力资源”。专家告诉 WIRED，这份协议更多是象征性动作，因为无论是数据中心开发商还是白宫，对真正能压低电费的政策都缺乏多少控制力。

不过，一些议员已经开始追问这些项目的气候影响。就在白宫那场活动后几天，三名民主党参议员向多家 AI 公司和数据中心开发商发出联名信，点名包括 xAI、OpenAI 和 Meta，表达他们对某些大型数据中心项目及其环境和气候影响的担忧。谷歌没有收到这封信，但 Crusoe 收到了一封，内容涉及另一个无关项目。

发信的参议员分别是罗得岛州的 Sheldon Whitehouse、马里兰州的 Chris Van Hollen 和新墨西哥州的 Martin Heinrich。他们要求这些公司的高管回答若干问题，包括为什么选择用天然气而不是可再生能源来给数据中心供电。

参议员在信中写道，如果不能把全球升温控制在比工业化前高1.5摄氏度以内，气候动荡和巨大的经济影响几乎是板上钉钉。他们要求企业解释，自己的做法如何与这一目标一致，如果并不一致，又为什么认为这不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