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洲为什么盯着这场选举

欧洲各国正把匈牙利4月12日的议会选举视为一个可能改变全局的节点。原因并不复杂：在欧盟内部，没有哪个成员国像匈牙利这样，持续削弱欧盟就外交、防务、能源和移民政策形成共同立场的能力。欧尔班的做法已经不是偶尔添堵，而是稳定输出麻烦，效率相当高。

在总理 Viktor Orban 领导下，匈牙利拒绝参与欧盟共同庇护政策和联合防务机制；反对欧洲快速转向以太阳能和风能为基础的能源自主，同时继续进口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；还否决了启动乌克兰入盟谈判，以及向乌克兰提供900亿欧元、约合1050亿美元的低息贷款。

因此，观察人士认为，已经执政16年的 Fidesz 党无论赢还是输，都会对欧盟未来如何运作产生深远影响。

雅典保守派新民主党议员 Angelos Syrigos 说，欧盟里有两个政府，匈牙利和斯洛伐克，外加一个在欧盟之外的北马其顿，都“非常特朗普式”，同时又“非常亲俄”。他说，在欧洲理事会里，否决权本来应该逼着各国去找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，但欧尔班不断动用否决权，让事情变得更难看。

他还把 Fidesz 形容为“反对欧盟运作方式的政党”。

Tisza 的挑战

反对派 Tisza 党领袖 Peter Magyar 主张让匈牙利重新向欧洲靠拢，并提议就乌克兰入盟问题举行具有约束力的公投。他还希望严打腐败，争取解冻被冻结的数十亿欧盟资金，并阻止匈牙利退出国际刑事法院。

目前民调显示，Tisza 大约拿到 50% 的民意支持，比 Fidesz 领先约 10 个百分点。不过，即使欧尔班下台，欧洲也不会立刻变得温良恭俭让。斯洛伐克总理 Robert Fico 和捷克总理 Andrej Babis 之类的其他非自由派领导人，也可能乐意接过这种“常按否决键”的角色。

欧盟被迫学会灵活

一些人认为，欧尔班最重要的“贡献”是逼着欧盟变得更务实。

2023年12月的一次峰会上，欧尔班被请出会场，欧盟领导人才得以一致宣布乌克兰为候选国。据报道，欧盟后来同意释放100亿欧元、约116亿美元的被冻结资金，才把他哄回桌边。欧洲学者 Katalin Miklossy 说，这类临时安排越来越常见，意思很直接：需要做决定时，先把 Viktor 叫去喝杯咖啡，大家再继续开会。

她表示，问题在于欧盟过去太拘泥规则，太像在按说明书办事，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有所改变。换句话说，现实终于打断了流程表。

如果欧尔班继续挡路，欧盟已经讨论绕开他的否决权，改由其他26个成员国向乌克兰提供一组双边贷款。

这种做法并不新鲜。2010年，希腊成为欧元区首个破产的成员国，威胁到共同货币的生存，当时欧盟也没有现成的统一救助基金，只能靠成员国之间发放一系列双边贷款，也就是所谓的 Greek Loan Facility。

对乌克兰来说，这种灵活性至关重要。乌克兰总统 Volodymyr Zelenskyy 近日对《世界报》说，如果这些资金无法释放，希望能找到替代方案，否则乌克兰军队将面临资金不足。

欧盟一直在危机中变形

2005年，法国和荷兰公投否决了原本可能取代一致同意、改用合格多数表决的欧盟宪法，欧盟也错过了一次结构性改革机会。结果是，像欧尔班这样的领导人，依然能靠一票否决拖住共同决策。

但欧盟并没有停在那里。2020年，面对新冠疫情冲击，欧盟推出首个共同债券，试图刺激被打趴的经济。自俄罗斯于2022年2月入侵乌克兰以来，欧盟又把资金投向欧洲防务工业，并最终希望发展成一个防务联盟。

Miklossy 说，很多人都相信俄罗斯大约在2030年后会把矛头转向欧洲，所以各方都在加速。乌克兰是缓冲地带，他们也在替欧洲作战。

但这种临时应对也有极限。欧尔班在去年12月曾同意向乌克兰提供900亿欧元贷款，前提是匈牙利、斯洛伐克和捷克不必参与担保。可他上个月又突然反悔，这在欧洲政治里几乎算得上稀罕物。导火索是乌克兰拒绝修复德鲁日巴输油管道，而这条管道在俄罗斯误炸后被损坏，仍为匈牙利输送俄罗斯石油。随后举行的紧张峰会也没能让他松口。

即便 Peter Magyar 最终胜选，乌克兰方面也提醒，贷款不会立刻到账。剑桥大学地缘政治中心“乌克兰未来”项目联合负责人 Victoria Vdovychenko 说，这笔钱原本在2025年12月就已被欧洲理事会承诺，希望从2026年1月尽快发放，但事实并没有照着计划走。她预计，现实一点看，可能要到6月才会有进展。

选举的心理冲击

尽管如此，如果 Tisza 在这样的环境下获胜，仍会在大西洋两岸带来强烈的心理冲击。剑桥大学存在风险研究中心兼职教授 SM Amadae 说，这将给欧盟注入一针信心，让人相信“我们能办成事”。她认为，欧盟面临的威胁更多来自价值观的缓慢侵蚀、极右翼民粹主义，以及被经济增长甩在身后的群体被排除在利益分配之外，而不是某种突然的俄罗斯入侵。

她还说，胜选后会出现一种强烈感觉：人们会觉得自己真正拥有匈牙利的未来。那些年复一年的抗议、游行和诉求，可能终于不只是背景噪音。

她认为，这种变化也可能影响美国。特朗普所在的共和党今年11月在美国国会选举中面对并不乐观的民调，而欧洲一场意外的政权更替，多少也会让那边的人重新估算民粹政治的成本。

Magyar 能否真的翻盘

问题是，Fidesz 也不是坐等失败的那种政党。它还通过重新划分选区来巩固议会多数。

Amadae 说，匈牙利政治里有深层国家机器、腐败网络、寡头结构，以及资金不断流向欧尔班核心圈子的运作方式。她对局势持谨慎悲观态度，坦言很难想象这种局面会轻易改变。也许问题不只是 Fidesz 在位太久，而是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它一直在场，以至于连想象替代方案都变得费劲。